过客,像一只候鸟一样,始终要飞走的。
“可惜,这么好的机会。”我笑了。
“是啊,一个好的机会,我几乎动心了。那处女的血染红大腿时我仿佛年轻许多。”浪子眼中飘过一丝渺茫,眼睛黯然下来,又倒了一杯酒。
我不知道说什么好,沉默地盯着酒杯,黄色的啤酒散着世界末日的黄色,让人发怵。
“实际尚客卿与你很相配。”我说。
“客卿,她是不是美得过于标致?”浪子的眼睛一下子又明亮起来,盯着我看。
“美得过于标致?这是个好词。”我笑了。
“她一定在你那里,我猜。”浪子也笑了。
“你爱她吗?是不是爱得很深?”
“怎么说呢,多少有那么一点。可是相处得愈久,人都不注重这些了,在一起曾经快活就行了。”浪子晃动着酒杯。
“曾经快活就行了?”我盯着浪子看,感到不可思议。
“快乐是不会长久的,曾经快乐那就了不起了。”浪子加重语气。
“说也是。”我感到浪子说得有道理。随后我又说:“爱有两种表达方式,一种是语言,一种是行动。也许现在你俩是通过行动来阐释爱情,你们并没有失去爱。”
“我并不是说不再爱她,不过现在她比我有钱,她可以不在乎我了。”浪子平白地一句。
我感到意外,浪子有许多都出乎人意外。“你怎么也这样传统,还计较挣钱的多少?我巴不得找一个富翁的女儿呢。”
“如果你真找到,你一定会后悔的,这是注定的,因为我们是男人。”浪子多少醉了。
“你不是我想象的浪子,真的不像。”我感到失望。他如果真的爱着尚客卿,那他就不会介意这些。
“老弟,我比你大好多呢。”他盯着我看,语重心长地说。
“正是如此,我把你当兄长看,而没有把你当成朋友。”
“这就对了,作为兄长,多少像个英雄才对,而我不是英雄。”
“你开始还说过,爱情就在眼前,我们不曾珍惜,这是我们悲哀的所在。你既然知道,为什么不珍惜尚客卿?现在,她在我那里,她等着你去找她回来的。”
“随她了,有许多东西我自己就不明白,你局外人也不会明白的。”浪子直愣愣地看着我。
我不再说什么,也许他们需要冷却一下,才会珍惜爱情的不易。
“你当年为什么辞了政府的工作?”我有些好奇。
“你想知道,还是尚客卿着你来问我?”浪子似笑非笑地望着我。
“不关尚客卿的事。”这确实不关尚客卿的事。
“为了尚客卿。你知道我为什么被提为副科长?那是因为那位局长想让我娶她女儿,所以我只好辞职。”浪子不紧不慢地说。
我沉默下来,知道浪子该有一个合适的理由,因为他是常人。可是太让人意外,他竟会为了爱情而舍弃事业。他原本会平步青云,真有些可惜,能为爱情舍弃事业的男人不多。
可是我怎样解释此时浪子和尚客卿的关系呢?是不是激情过后开始索然无味?这可是经过考验的爱情,难道也不能持久?
“你后悔过吗?”我迫切想知道。
“后悔?谁知道呢。只不过,我从没有为自己的抉择后悔过,想来这也不会。”他平缓地舒口气。
“你是爱她的,何必自己扭自己的劲,你该接尚客卿回来的。”
“爱?人能靠爱情生活吗?”他该是醉眼昏花。
我忽然明白,浪子和尚客卿都实在了。实在中人,爱情不再是生活的全部,也不再重要。
我们出门时,浪子醉了,摇摇晃晃地走不稳。我扶着他走,他忽地拉住我的手说:“答应我,别对客卿说当年我是因为她而辞职的,我不想让她有负担。”说着撇开我,大步往前走,好像他还没有醉。
我看着他乘上出租车,消失在都市的霓虹中。我在黯然的夜里,站在街头。一片塑料袋被风吹起,在天空中扶摇直上,飘飘然地舞着。